影評|《百變狸貓》:小狸貓的Urban Commons大行動

日本經濟在1957年戰後復甦,隨著人口日益增長,東京都的居住需求逐漸增加以致房屋出現嚴重短缺,政府因而推行多摩新市鎮計畫。山丘、樹林被挖掘機挖出巨大的缺口,河川鋪上水泥,樹林被電鋸夷平,多摩丘陵的原住民狸貓們目睹美麗家園被侵佔與破壞,憤怒的他們商議要用變身術掀起反擊人類的大作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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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《百變狸貓》的劇情開端,這部動畫延續吉卜力一貫的環境保育主張,以歡快詼諧的方式講述嚴肅沉重的現實議題,不僅獲得1994年的日本票房冠軍,也讓多摩市的過度開發受到廣泛關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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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市鎮建設直接影響狸貓的生存,由於植被減少,食物短缺,狸貓們只能去市鎮垃圾桶找剩飯剩菜吃。棲息地被蠶食,他們不得不穿過車來車往的水泥馬路,許多狸貓不幸遭遇車禍。當然,受影響的還有狐狸、兔子、鼬鼠等小動物,而除了多摩市,被用來傾倒工業廢土的藤野町的動物們也不得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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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,狸貓要怎麼為家園而戰?憨厚天真的狸貓們想打敗狡詐的人類,看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。不過狸貓們並不是一盤散沙,他們通過一次次全體大會和核心成員小會來制定計劃,團結整個族群的力量去努力實踐不同的主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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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進派的權太主張用「恐怖襲擊」驅逐人類,製造了多人傷亡事件;溫和派的正吉倡議以惡作劇將工人嚇跑;來自四國的長老們則試圖通過「百鬼夜行」狂歡表演讓東京都市民重新對狸貓產生敬畏之心。然而,「恐怖襲擊」被官方當作事故處理,工人被嚇跑之後又有新的工人被招募進來,引起廣泛關注的「百鬼夜行」卻讓遊樂園老闆冒領了功勞。總之沒有人類會留意到狸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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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狸」高一尺「人」高一丈,狸貓的努力顯然阻擋不了地產開發的步伐。電影以激進派的犧牲和溫和派的妥協收尾,會變身的狸貓們搖身變成打工族步入都市生活,而不懂變身術的狸貓則在鋼筋水泥的夾縫中堅強生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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狸貓失敗的作戰真的毫無用處嗎?並不盡然,倖存的狸貓們最終決定在記者的鏡頭前現身,人類終於知道他們為家園所做的種種鬥爭,也聽到了他們的心聲:「山林是我們的棲息地,請你們不要隨意毀壞它,這是所有生物的希望。」此後,新的市鎮開發計畫提出「與狸共存」的口號,保留山林並作為公園,在馬路旁豎立「注意動物」的路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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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講狸貓,也講人類。百變狸貓的現實原型是「多摩丘陵自然守護會」,他們同樣為保護自己的社區而行動。守護會起源於八王子市南阳台社區的居民環境保護運動(南陽台即電影中挖掘丘陵而開發的新興住宅,周圍仍保存有自然景觀),1982年運輸局計劃將山腳改建為車輛事務所,以「團塊世代」全職主婦為主的居民們通過集體遊說動員市議員,成功讓市議會的環境委員會否決了提案。到了1991年土地開發高峰期,原先參與行動的居民組成丘陵守護會,並發起了多項保育行動,例如定期巡視自然公園、輪流看守蒼鷹鳥巢、復耕荒廢水田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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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生在多摩的行動並非單一事件,70年代後半至80年代日本居民運動萌芽,反對公害與胡亂開發成為浪潮,受過高等教育卻無法回歸職場的全職主婦成為主角,日本各地進入環境保護、自然食品、消費者合作社運動的興盛時期。《百變狸貓》的創作正是受此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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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Urban Commons核心是「共建共管共享」,就是由居住者來決定空間的分配和使用,。而這裡的居住者既是人類,也包括與人類共存的生物們。要實踐Commons的行動難免遭遇失敗,但這並不代表行動失去意義,就像團結反擊霸佔的狸貓們,哪怕只撼動了一點點現狀,也足以警示世人。Commons不單單是結果,更是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,只要有引力,浪潮就不會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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